新加坡景点
误入藕花深处 甘榜爪哇公园看荷花
黄嘉一(文)陈琼秋、黄嘉一(摄影)(2003-07-27)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说的是杭州西湖的六月。你可知道新加坡市区边缘也有一池荷景?民俗以农历六月二十四日为荷花的生日,新加坡荷花是不是也盛装庆生? 古往今来,爱荷咏荷者多,文人眼中的荷花又如何? 荷花,又称莲花。古人也名之为藕花、芙蓉、菡萏、净友、芰荷等。一般来说,荷花在夏天绽开,民俗以农历六月二十四为荷花的生日。
繁忙边缘另有天地
农历六月,炎炎蓝天下,甘榜爪哇公园开了一池的荷花。荷花有白,也有淡淡的粉红,开得灿烂又含蓄。 甘榜爪哇公园,位于武吉知马路与中央高速公路的交界处,在竹脚妇幼医院的一侧,向南过了马路,就是总统府。武吉知马路是新加坡最长的公路,贯穿南北。竹脚妇幼医院是本地最有历史的妇产科医院,多少新生命就在医院发出第一声啼哭。总统府是国家的象征,是政要接待外宾的重要机关。虽然公园比邻的都是日理万机,热闹纷扰的机构,而自己的地理位置碰巧又都只是各机构的边缘角落。
到公园的交通其实是很不方便。有车阶级,风驰电掣而过。如果偶然在高速公路上注意到这么一池荷花的,恐怕也只会走马看花,不会特地为了看花改变方向绕出公路。
至于来往武吉知马路的汽车也一样,停车场不在路边,要泊车,一样得绕道。至于搭“11号巴士”的行人,似乎不会路过此地。公园不是从一处通往另外一处的捷径,也不是卖茶解渴的驿站。恰恰是这样的格局,让公园享受了俗世少见的宁静。 说宁静,其实也不全然正确。公园看荷花,不远的路面络绎不绝的汽车带来的车声,呜呜在风尘中颤动。车声提醒你身处的现实,你不可能离尘避世。但是,置身其中,公园又让你感觉到是宁静的。这是个可以让你透透气、歇歇脚、理理思绪的角落。因为,这里有一池荷花。
叩开荷塘记忆
荷花,开得悠闲自若,生活中的繁琐喧闹似乎与它没有任何瓜葛。就算露珠,对荷花来说,也嫌太重。露珠哪怕再晶莹再可爱,毕竟是身外物,且让它在荷叶上滚落,回归大自然。愈是没有负荷没有包袱,愈是活得轻松自在,荷花就绽开得逍遥、飘逸。 我一圈又一圈的绕池踱步,用宁静叩开了荷塘的记忆。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池的荷花。香远益清的荷花伴我跳飞机,伴我放风筝,伴我捉迷藏。心血来潮,荷花还会送我莲蓬。荷花亭亭玉立,莲蓬也一样。孩子总是好奇,挖尽心思去搜索莲蓬的秘密,数莲蓬里头究竟藏了几颗莲子。莲子一样有秘密,剥开了青衣窥看莲心…… 60年代末,新加坡开始大兴土木。外婆家遭土地局征用,让位给大巴窑组屋。于是,外婆搬家了,荷塘也搬了。之后,彼此失散了,荷影只在梦里依稀。人生的路走过了无暇回顾只懂瞄准目标冲锋的青年时代,忽然甘榜爪哇公园的荷花在身边晃动。荷花让我跌进记忆,至今还不能抽身还魂…… 多少年过去了,我已经不是年少的我。朋友见到我往往会说我“成熟了,老成了,历炼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沧桑了,世故了,沉沦了”的同义词。不过,在甘榜爪哇公园那片半被遗忘的池塘,荷花依然故我,荷花仍然是“独善其身”,仍然是“宠辱不惊”。 而,当年陪我跳飞机,放风筝,捉迷藏的童年玩伴,可是别来无恙?
十里荷塘路 文人眼中的荷花
中国爱荷花的文人很多,以荷花作为创作题材的作品也很多。 以荷入诗者,我喜欢元朝丁鹤年的《采莲曲》。 诗歌朴素浅白,活泼轻快,清丽流畅,民谣风格。现录如下: “莲开花复水,莲谢藕在泥。不学青萍叶,随波东复西。朝采并蒂莲,暮绾同心结。不学杨柳枝,含颦送离别。” 以荷入词者,我最喜欢宋朝李清照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李清照与荷花的邂逅是一次美丽的误会,“争渡” 似乎要让情感激荡起来,“鸥鹭”的惊起离去却让感情遽然回收。因为欲说还休,情感于是更浓烈。戏剧性的意象转变,意在言外,让人屏息凝神,浮想翩扦。
咏荷范文,不可不提宋朝周敦颐。周敦颐以为荷花是君子,《爱莲说》里头,他这么写道:“予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似乎,人格化的荷花已经让他给写绝了,后人水平已经难于超越。给荷花再添加几笔赞颂,终归是多余、累赘。如果不是东施效颦,很多时候也只会是小巫见大巫。
今人余光中也爱荷花,《莲恋莲》中,他写了自己观荷入静的体验:“移情作用,于莲最为见效。立在荷塘草岸,凝神相望,眸动念转。一瞬间,踏我履者是莲。拔田田之间,亭亭临风的是我。岸上和水中,不复可分,我似乎超越了物我的界限,更超越了时空。” 文章结束前,他甚至把荷花神格化了。他写道:“莲岂止是君子?即莲即人即神。神在,则污泥莫非净土,则莲盏皆光, 莲掌可握世界。爱默生说,没有人可以活着见神,可是我见过无数次了,在莲与莲间。” 荷,由花而人而神,下一步走向何方?台湾林怀民给了荷花新的契机。 《九歌》是屈原祭祀神灵的诗歌,云门舞集的《九歌》以前卫观点切入,铺张了一组怪诞诡异,既是热闹,又是寂寞的仪式性舞蹈。林怀民如此阐述荷花与《九歌》的因缘:“ 《九歌》要说的就是死亡与新生,而荷花正代表这个意念。因为,它就是每年经历一次生死的植物,它总是在绽放后快速凋谢,变成一堆烂泥,然后,明年再生一次。它的生态就是时光的流动,生命的再生。” 林怀民是这么解读《九歌》的:“屈原的《九歌》叙说了一个美丽的令人向往的世界,同时也隐含了一个很大的挫折感,那就是‘神都没有来’。” 荷花开合,开合着深迥的哲理。 林怀民的《九歌》上演当天,不知道神是不是又再爽约。肯定的是,这次荷花倒是来了——因为林怀民的坚持。 演出舞台边缘的乐池,荷花成了座上宾。坐上票价最贵的观众席位也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舞蹈员一晚的振奋投入。不知各位爱花人,你羡慕吗?嫉妒吗?
《联合早报》
(编辑:游润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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